政治先知章立凡|曆史從未寬恕過任何罪惡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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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交者: 法网恢恢,疏而不漏 于 July 17, 2017 13:28:11:

回答: 【 上 帝 定 点 清 除‘ 斩 首 金 肥 三 ’ ! 】全世界反共大同盟庆典! 由 灭金,习大同盟 于 July 17, 2017 13:22:09:

回答: 【 世 界 末 日 真 的 要 来 临 了 !】 由 中华联邦“彭明” 于 February 08, 2017 10:32:24:

回答: 【中共体制内官员和权贵们永远也不明白的一个道理!】 由 光脚怕穿鞋的? 于 August 30, 2016 02:24:02:

回答: 【 再 议 雷 洋 】这样的模式警察们才会为党的事业卖命。 由 送交者:杨光 于 August 06, 2016 07:47:50:

回答: 从美国之音上看中国人!台湾人若不让中共强奸,就会地动山摇?摇摇看! 由 摇摇看!吹牛逼吧? 于 June 26, 2016 23:36:41:

回答: 曹长青:从海外看陈水扁案,违反程序正义、政治干预司法。是政治清算案。 由 马英九卸任后会自杀 于 June 16, 2016 06:52:35:

近年屢見所谓“新左派”對于被徹底否定的“文化大革命”大加褒揚,另外还有一種論調,歪曲“宜粗不宜细”的本義,欲將“文革”的曆史束之高閣。筆者是曾經滄海的過来人,特提取出其中的一些記憶,愿我們的民族永远記住這段滴血的曆史。

恐怖之夜,走脫羅網

1966年8月18日,按当今的说法,肯定是個商家“大顺大發”的開张吉日。当日老人家臨时換上不合身的綠軍装,神采奕奕地登上天安門城樓,檢阅紅卫兵小將的隊伍,向全世界昭告“伟大的無産階级文化大革命”開张。

当女紅卫兵宋彬彬幸福地爲領袖戴上革命的紅袖章时,老人家親切地问她叫什么名字。当他得知是“彬彬有禮”的“彬”时,似不經意地说了一句:“要武嘛。”于是宋彬彬從此改名“宋要武”,引爲無上光榮。

我的父親章乃器是毛澤東在1957年欽點的“右派头子”,我自然是没有跟着去山呼“萬歲”的资格。據父親分析,毛主席肯定要有出人意料的大動作。但這“動作”之快,是他没有料想到的。

我讀書的清華附中是“紅卫兵运動”的發祥地,老人家曾親自写信,對“造反有理”表示熱烈的支持。于是本校風光無限,成爲全城紅卫兵的“老大”,改名“紅卫兵战校”。

其後數日,全城處于“破四舊”的狂熱之中。8月23日清華园內抄家和暴力事件已不时發生,本班紅卫兵到老師家中“破四舊”,回来还得意洋洋地说:有只很大的古董花瓶被他們打碎,王老師十分心疼云云。我見形势緊张,晚上偷偷跑到大學校园一個僻静的電话亭,與父親通電话,得知家裏也有紅卫兵来貼大字報,但他说自己能夠應付,並囑咐我暫时不要回家。

8月24日晚上,清華大學校园裏一片瘋狂。前清大學士那桐題額的標志性建築“清華园”門坊已被推倒,校領導劉冰、艾知生、何東昌及“大右派”錢伟長、黃萬裏等“牛鬼蛇神”,被用皮帶抽打着,在現場汗流滿面地搬运磚石······。本校一對姐妹花的母親,是一位蒙古王爺之後,人稱“善格爾公主”,在清華园一帶拥有不少房産,也被披头散發地拖来批鬥。有位中學女紅卫兵,一路用皮帶抽打一名“反動大學生”(據说其父是上海的基督教牧師),当有人提出要“文鬥不要武鬥”时,她理直氣壮地回答:“是毛主席叫我打的!”這时我才明白,“要武”的暗示竟有如此大的威力。

当晚回到宿舍,裏面空無一人,新置的蚊帐已被撕碎,床上鋪着一张墨迹未幹的大字報,將賤名打上紅叉,責令:“反動分子狗崽子,滾蛋!快滾蛋!”

既然不受欢迎,于是收拾行李,遵命“滾蛋”。不料本校四門緊閉,未經“革委會”許可禁止出入,已成“關門打狗”之势。若不設法逃走,則皮肉之苦難于幸免。

我在运動初起时,曾勘測全校地形以防不測,發現校园圍栏有一處不密,栏下有空間與校外小河相通。情急之下,于夜幕中鑽出圍栏,連淌两條小河,走上校园西側的馬路,剛好有一趟末班車經過,迅速登車远去。此时天降小雨,坐在車上,仔细品味着“惶惶然若喪家之犬”的滋味,不知進城之後,有什么樣的命运在等待着我。
我不敢去燈草胡同章宅,便去了汪芝麻胡同母親的住處(父母已分手多年),剛下公共汽車,便見一群紅卫兵蜂拥而上,查问乘客“是什么出身”。走在黑夜的淒風苦雨之中,暗自慶幸“又逃過一劫”。回到家中,母親告知本胡同的鄰居张潔鳳、傅毅茹、周康玉等几位小有资財的寡婦均已在抄家时被打死······
我將從宿舍帶回的大字報和破蚊帐給母親看,她很是不解,以爲同學間何至于有如此仇恨,要我明天回學校,好好向大家解釋一下。看来她對于严酷的“革命形势”还很木然。

当晚心中記挂着父親的安危,一夜没有睡好。次日一早,決定按照母親的意思,回學校看看。同时叮囑母親,探聽一下父親的情況。

回到校园碰見的第一個人,是本班的輔導员,一位高年级的工農子弟。此人一向很革命,將我視爲另類。一照面就板起脸宣布:“從現在起,不許你隨便走動!”快走到宿舍樓时,遇見一位本班同學,是革幹子弟,曾與我一道給校領導貼過大字報,算是有過“战鬥友情”的。他搖晃着一條皮帶,半開玩笑地對我说:“你拿上這個,回去教训教训你爸。”

我没有回宿舍,径直穿過操場,向教學樓走去。走到樓前时,見两位女紅卫兵正在用皮帶狠狠抽打門房周大爺。據说他曾是圆明园一帶的地主,因家道敗落,解放前就把地賣光了,後来便在學校当門房糊口。周大爺平日與世無爭,好写几筆“精氣神”之類的毛筆字,每逢冬至起九,便畫上一幅“九九消寒图”挂在門房裏,每日涂黑一個梅花瓣度日。他最大的樂趣無非是炖上一鍋紅燒肉,喝两口小酒。

此时本班同學已經在樓上望見我,招呼着要我上樓,但聲調中暗藏玄機。我見周大爺被打的慘状,知道上去不會有好果子吃,便没有進教學樓。

昨晚尚可鑽栏而逸,此刻却是大白天,故技不可重施。于是鼓起勇氣,大搖大擺地走向校园西側的旁門。此處有一位高年级的紅卫兵站崗,他遲疑了一下,將头偏過,任凭我大步流星地揚長而去。
闯關成功,心情不亚于伍子胥過文昭關。回家見到母親,她已去過燈草胡同,父親那裏宅門洞開,外面鄰居正在議論,说是“帶走了,帶走了”。由是判斷,他已遭厄运,生死未蔔。關于父親九死一生的經曆,已写入他的《七十自述》。

慘劇在北京的大街小巷中每天發生,狂熱的背後,是中國“明哲保身”的旁觀者們特有的冷漠。瘋狂持續了多日之後,革命的高燒開始減退,于是我又回了一趟學校。

在校园裏,見到一位被指爲“作風不正”的高年级女生,被剃成了“陰陽头”。走進教室,只見两位“出身不好”的女同學王淑瑛、孫淑绮也被“剃度”,坐在角落的“另席”上,其他同學讪笑着跟我打招呼。问那位要我用皮帶抽父親的男同學,如当时我留在學校,是否也會遭到同等待遇?他笑着回答:“不會的,我們只想好好和你谈谈。”我冷笑一聲道:“只怕未必。”。
此後得知,本校萬邦儒、韓家鳌两位校長,在8月24日晚遭到毒打。8月26日晚,物理教師劉澍華在鬥爭會上被毒打後,從鍋爐房的高烟囪向內跳下,他的两條腿骨插入體腔,屍體縮短了許多。
同时高年级的“反動學生”如鄭光召(鄭義)、鄭國行、徐經熊等,皆在被打之列。鄭光召身强力壮,是本校高年级學习、體育“尖子學生”,只因貼大字報保過校領導,被剝去上衣,光着膀子用皮帶狠抽。他不服罪名,將一枚毛主席像章穿過皮肉,別在胸前,結果被打得腎髒出血。據老同學史鐵生回憶,上述两位本班的女同學,也在被打之列。

“文革”結束多年後校友們聚會,同學們多爲以往的傷害相互致歉(包括那位叫我用皮帶抽父親的同學),了却恩怨,重續友情。但孫淑绮同學從不露面,可見当年感情傷害之深。

萬千慘景,一堆爛帐
從學校二次脫身後的几天裏,我每日在街上毫無目的地亂走,大街上不时有滿載抄家物资的卡車呼嘯驶過。曾几次沖動想去找父親,但一見到周圍隨處可見的暴力,便只有止步。直到半個月之後,才打聽到父親的下落,他被紅卫兵押去參加吉祥戏院的“打人集會”,是從那裏出来的唯一生还者。

我見到不少老年“黑五類”,被剃了“陰陽头”,被紅卫兵押送着“遣返”回鄉。在西單的大街上,見到两名女紅卫兵,用繩索套在一名五十多歲的婦女颈上,用皮帶抽打着,象狗一樣牽着走,那婦女身着的白短衫上,好几處用墨筆写着“反革命”······

我不知這名婦女能否话下来?但有人親見,另一名被誣以“反革命”罪名的年輕女子,抱縛在柱子上用銅头皮帶抽打脊背,此女一聲不吭,拒絕誣服,直到貼身襯衫抽爛;于是有人提議抽“前面”,遂被翻身反綁柱前,狠抽胸乳,没打几下,女子慘叫一聲,立时斷氣。我認识的一位老人家的女兒,因爲家庭出身不好,本人又長得漂亮,同班的女紅卫兵便專門用皮帶抽她的脸······這些都屬于性變態的虐行。

記得一本精神病學書上讲,特定环境下的人群,會在某種誘因下,引發集體精神失常現象,稱之爲“精神病流行”。当年閉關鎖國的中國大陆,就類似這種發病环境,各種矛盾找不到宣泄的孔道,一旦被人誘導,便集體發狂,使全國成爲恐怖的大瘋人院。

一位朋友訪问德國後對我说:與經曆過納粹时代的老一輩谈起中國“文革”,他們特別能理解。紅卫兵成爲“文革”的第一批社會打手,就類似“沖鋒隊”。小將們是“無知者無畏”,但充其量只是幫凶角色。北京和全國各地發生的普遍暴力,不是什么自發的“群衆革命行動”,各街道派出所都向紅卫兵提供了本辖區的抄家對象名單。據《北京日報》,1980年12月20日披露的數字,從8月下旬到9月5日止,北京市共打死1762人。但社會暴力造成的大量自杀者,顯然未被统計在內。

母親所住胡同裏,那位和善慈祥的傅毅茹老太太,家住獨門四合院,熱心鄰裏公益,曾被推選爲街道主任。她年輕时應当是個美人,平日白發修齊,衣着整潔,保持着老年婦女的風度。老太太已故夫君是位舊时的小官僚,于是列入抄家名單,從褥墊下搜出短刀一把(我怀疑是有人栽贓),頓时罪在不赦,慘死于紅卫兵的皮帶之下。另一位周康玉女士也是獨居小院,據说是天津名門周家的後裔,平日十分低調,但既屬于“大资本家”眷屬,自然在劫難逃,打成半死以後,掙紮着上了吊。

死者已矣,苟活者活罪難逃。大街小巷中,一下子平添了許多挂着黑牌掃街掃廁所的“牛鬼蛇神”,其中許多是白發蒼蒼的老头老太,我所見到的最高齡者,是一位已超過九十歲的老先生。印度和日本從事賤役的賤民們,在我們這個文明古國中,又增加了不少同類,街道卫生大爲改善。

這條胡同是東城區財政局所在,該局臨时成爲抄家物资倉庫之一。我曾見一對老態龍钟的夫婦,大约屬于“小业主”階層,推拉着老北京揀破爛用的四輪“地坦克”,上載一堆破舊的生活用品,步履蹒跚地到財政局請求上繳,说是紅卫兵命令送来的,但該局不收。问“哪兒能收?”,答“自己问去。”于是又艱難地挪走。由是得知,某些抄家對象还要服“送貨上門”的勞役。

抄家過後,北京的大小拍賣行裏,堆滿各種抄来的高檔硬木家具(文物除外),以極低廉的價格出售,據说有识貨者乘機購入,發了一筆小財。至于揀垃圾獲得珠寶、黃金、銀圆者,更大有人在。

某日母親得到街道通知,每戶發給小票一张,持票可購抄家物品一件。這屬于“革命群衆”待遇,她不敢不去。稍後帶回一件三層的精巧食盒,说是周康玉家的,作價五毛。這件物品一直使人有杀人同谋的負罪感,只好当作那個荒唐年代的一件“文物”,保存至今。

這場社會財富再分配,居民廉價分得的,只是几滴余瀝,聊爲封口之资罷了,真正的大头在國庫那邊。一個有憲法的泱泱東方大國,不靠發展生産力来增加社會財富,却靠制造“階级鬥爭”来剝奪公民的私有財産,殆非爲政之正道。

一言奪命,女童喪母
前面说到,母親的几位鄰居,在抄家时被紅卫兵打死。其中最年輕的一位是张潔鳳,她曾是美洲著名僑領司徒美堂的夫人。
現在的年輕人,很少知道這位司徒老人了,但在上個世紀的華人社會和洪門袍澤中,他是位大名鼎鼎的人物,與陳嘉庚先生齊名的華僑領袖。司徒先生原籍廣東開平,早年到美國当勞工谋生。他身强力壮,爲人豪侠仗義,逐漸成爲美洲洪門的致公堂的掌門人之一。國父孫中山先生早年在美國從事革命活動,得到司徒先生從組織到资金的支持,孫先生还擔任了致公堂的紅棍(相当于执法者)。因此老先生的革命资曆,至少與國父是同一輩分。

司徒老人身爲革命大老,反對小輩蔣介石的獨裁,故受到毛澤東的禮遇。他曾作爲美洲華僑代表,參加新政協和開國大典,擔任中央人民政府委员等要职。1955年老人逝世时,廖承志致悼詞,周恩来、林伯渠扶靈,備極哀榮。

张潔鳳也是廣東人,但不是老人的原配。據说她曾是一名貼身使女,屬于苦出身,後来收房成爲夫人。老先生逝世时她还很年輕,年方三十左右,文化不高,人長得小巧玲珑。她享受着國家對知名人士遗孀的待遇,每月有七十多元的生活補貼,與她家原先的警卫员同住在一個小宅院裏。

一位年輕孀婦,自然有再嫁的權利。于是她不时參加一些舞會之類的交際活動,以選擇未来的生活伴侶。記得那时經常與她結伴前往的,有一位林光明女士(又名林妹殊,即前些年大名鼎鼎的氣功師郭林),以及母親的老同學黃瑞華(黃紹竑前妻)。後来张女士终于覓得意中人,是一位在云南工作的工程師。

老先生没留下多少遗産,张潔鳳作爲知名人士遗孀,如果再婚,就意味着必須放棄國家的生活補貼,這是一件很艱難的事。于是张女士采取變通辦法,到云南與工程師秘密結婚,生下一名可愛的女嬰後,帶回北京生活,對外说是抱養的。

“寡婦門前是非多”,至少那位前警卫员一家是瞞不過的。內情逐漸透露出来,于是街坊四鄰對她的“生活作風”開始有所議論。如今自由開放的少男少女們,恐怕無法理解在那個禁锢人欲的年代,一位頂着“知名人士遗孀”名分的女子守節之艱難。這愛和被愛的權利,對于张潔鳳竟是致命的。

抄家一開始,街道便招来紅卫兵,誣稱张潔鳳是“坏分子”,剃陰陽头、抄家、批鬥,厄运一下子降臨到無助的女人头上。她被扯開雙臂懸吊在房梁上,輪番用皮帶抽打······张潔鳳很快奄奄一息,哀求看在年幼的女兒面上,饶她一命。但在場民警對紅卫兵示意:“革命哪有不流血的?”于是再遭暴打,当即撒手人寰,撇下年僅六歲的小女兒。

小女孩成爲無母的幼雛,孤苦伶仃地靠鄰居的一點施舍活着。有时她在胡同裏遇見我,照例會叫一聲“小東哥哥”,但我所能給予的,僅僅是撫摩一下稀黃的头發,安慰两句。我没有隨身帶食物的习慣,也没有錢。

在那個荒唐的年代,“黑五類”中最荒唐的品種,莫過于“坏分子”。這是一個模糊不清的概念,任何不爲體制或世俗所容,而又無法扣上地、富、反、右“帽子”的人,都可以被劃爲“坏分子”,是一種“百搭”身份。而张潔鳳從未被戴上過任何“帽子”,只因過得比別人幸福了一丁點兒,就招来杀身之禍。

终于有一天,我在胡同裏見到心酸一幕:那位头發花白的工程師從云南趕来,牽着女孩的手,各人手裏拎着一個小包袱,蹒跚着沿胡同向大街走去,准備離開這塊傷心之地。远远跟在後面監視的,是街道上的几位“小腳偵緝隊”。
女孩望見我,又令人心碎地叫了一聲“小東哥哥”,我心中百感交集,望了望虎視眈眈的街道幹部,欲言又至,保持着距離慢慢前行。

這是我走得最長的一段路。拐出胡同时,趁“小腳偵緝隊”看不見的空挡,我迅速上前,將所知张潔鳳慘死真相,對女孩的父親敘述了一遍。此时街道幹部又跟了上来,警惕地注視着,我無言地目送父女倆上了無軌電車。

一年後工程師攜女兒從云南来看我和母親。據他说,家難發生後,接到司徒家的親戚(著名畫家司徒喬之弟婦)来信,方趕来接走女兒。這次是專程来解決遗留问題,他已經找到了当年的紅卫兵、民警以及有關單位,但问題没有解決。
“文革”結束後,某日我接到一名女孩的来信,说她和爸爸到了北京,约在北海公园前門見面。我一时竟搞不清来信人是誰,如约前往,方知是张潔鳳的女兒和丈夫。女孩已長成少女,大人則更加蒼老。劫後重逢,望着相依爲命活到如今的一老一小,如同惡夢醒来,良久竟相對無語。

得知张潔鳳仍未落实政策,我幫忙出了些主意,起草書信向统战部和僑務部門申訴。张潔鳳畢竟是知名人士眷屬,终于發还財産、配給住房,給女孩安排了工作。父女從此定居北京,但死者永远不能复生。

张潔鳳在海外洪門中,肯定夠得上“祖師奶”级的輩分,敢于冒犯她的人,難免不落個装進麻袋、沈到水底“種荷花”的下場。她選擇留在中國大陆,做一名幸福的普通女人,然而伟大时代竟不容熱愛生活的小女子活下去,她爲愛情付出了生命的代價。
我不知道,那些置人死地的民警、街道幹部和紅卫兵們,今生能否擺脫良心的折磨?我無法想象,一名眼看着母親被活活打死的六歲女孩,心靈上創傷能否愈合?我很想知道,张潔鳳彌留之際,想對至親至愛的女兒和丈夫说些什么?

  
母女攜手,化蝶雙飛

母親当年在中國公學讀書的时候,有几位要好的女同學,其中一位名叫张爲璇,我稱她爲张阿姨,她的女兒劉小遷,是我幼年的玩伴。

张阿姨戴着一副厚厚的深度近視眼镜,是一位胖胖的、和藹可親的知识婦女,一口吳侬軟語。她也是個普通人,但其父张一麐却大大有名。

张老先生曾是袁世凱的重要幕僚,但因反對袁氏稱帝,几與袁氏割席,被從大總统府秘書兼政事堂機要局長的职務上調離。晚年老先生定居蘇州,父親因“七君子案”被捕入獄後在蘇州關押,他與李根源、陶家瑤等蘇州耆宿,都曾予以聲援和關照。“七君子”出獄时,老先生也是保人之一。“八一三事變”後,他與李根源、馬相伯等組織“老子軍”,誓死抗敵。抗战期間他是國民參政會的參政员,素以持論公正著稱,受到周恩来的尊敬。

张阿姨家道殷实,夫君劉先生是一位工程師。女兒劉小遷是個白白净净的小姑娘,小我一歲,曾與我在幼兒园同學,常在一起玩“過家家”游戏,我当“爸爸”,她当“媽媽”,女兒自然是洋娃娃。小孩子还不懂得“家庭”是怎么回事,有一次到张阿姨家玩,我曾正式宣布將来要與小遷妹妹結婚,被母親当場训斥,鬧了個大紅脸。

後来劉先生工作調動到邯鄲,而北京市要將“复杂分子”通通清走,將伟大首都搞成“水晶城”,不允許张阿姨繼續居留。于是她聽從我母親的建議,給周恩来写了一封信,母女獲准移居蘇州老家。小遷那时已是個身材高挑的少女,走後我再也没見過她。

张阿姨與母親保持着通讯聯系,“文革”爆發後,人人自顧不暇,音问中斷。不久伟大領袖支持革命師生搞“大串聯”,我因爲“出身”不好,一直拖到1966年11月,才到學校“革委會”開出一份介紹信,揣上父親給的二十元錢,挤上比沙丁魚罐头还要憋悶的火車南下。
行前父親要我去一下蘇州,看望他的老朋友周瘦鵑;母親則囑咐一定要去看张阿姨,然後到上海看望舅舅以及她的另外两位同學。

在蘇州下車,住進“革命師生接待站”後,立即梳洗一翻,准備去张阿姨家。我那时已處在模模糊糊的青春萌動期,想起馬上要見到小遷妹妹,不知她如今出落成何等俏模樣,心情多少有些兴奮。

张阿姨家原住在蘇州城內吳殿直巷,老宅早已易主。她給母親的信,都注明“蘇州富郎中巷××號顧乃文轉”,顧氏爲当地名医,與张家是世交,张阿姨回鄉定居,便成爲顧家房客。到達觀前街附近的富郎中巷时,天色已晚,我立在一座黑漆大門前怔住了——門上貼着紅卫兵的大封條。

不得已向路旁一位小姑娘打聽,孰料她竟嗲聲嗲氣爆出一條驚人信息:“顧——乃——文?——他死嘞!”我心知不好,趕快解釋是找顧家房客。經一位好心鄰居指點,我在附近的一座破院子裏找到了张阿姨,但不見小遷,據说是隨學校參加學農勞動去了。

顧氏爲姑蘇世家,宅第中亭台樓閣,曲径回廊,当然是抄家的重點對象。他不堪鬥打侮辱,跳樓自杀了。张阿姨雖是房客,但因爲家中陳設讲究,又是名人之後,連帶着也遭抄没,如今已是家徒四壁。

张阿姨做了蛋炒飯給我充饑。她現在全靠丈夫寄来的工资,維持母女生活。谈起北京家中情況,我據实相告,她说人活着就好。张阿姨谈吐樂觀,我覺得可以放心向母親复命了,不過没能見到小遷,心中多少有些惆怅。

我在蘇州打聽周瘦鵑下落,很快得知這位鴛鴦蝴蝶派作家兼盆景名家,当紅卫兵摧毀了他呕心瀝血培育的盆景之後,便殉了那些至美靈物,在自家花园投井自盡,落了個“人琴俱亡”的結局。
上海的舅舅平安,但母親的两位同學皆遭抄家。行至杭州,“革命師生接待站”設在“南屏晚钟”的净慈佛院大殿裏,莊严佛像已荡然無存,僅發現一尊雕工精美的漢白玉觀音,橫倒在後院的山坡上,但已經没有了头。接待站的夥食很好,但每天燒飯的燃料,是一籮筐接一籮筐的佛經雕版······。到南昌後我無心再走,折回首都。
张阿姨與母親的通讯时斷时續,到了“清理階级隊伍”的1968年,突然消息全無。母親得到一個不确切的傳闻:张阿姨和小遷一同上吊自杀,但始终不肯相信。她們既不是“黑五類”更不是当權派,没有必死的理由。

“文革”結束後,人們開始寻找在浩劫中下落不明的親友。我在董竹君、許寶骙两位前輩的熱心幫助下,辗轉找到了张阿姨在北京的弟婦。当向這位老太太说起我母親是张爲璇的同學时,她平静地回答:“我还記得令堂,可惜爲璇早已不在人世了。”這本是我心中預料的答案,但还不甘心,又问小遷妹妹下落。老太太一下子痛哭失聲:“爲璇把她也帶走了!”

原来“清理階级隊伍”时,劉先生被圈禁審查,工资被扣,音讯全無。张阿姨生活来源頓时斷絕,這意味着將失去最後的自尊。她不能過那種四下哀求“嗟来之食”的生活,毅然帶着愛女走上不歸路。待到劉先生解除審查,已經家破人亡。

與周瘦鵑先生一樣,张阿姨屬于那種極有教養、斯文安逸的蘇州人,一輩子從未傷害過任何人,也禁不起任何傷害。母女两代閨秀,象两件潔白细薄的精巧瓷器,任何震動都可能是致命的。

我這位兒时玩伴,十七歲的花季少女,就這樣無聲無息地牽着母親的手,象蝴蝶一樣從這個瘋狂的世界上悄悄飛走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她比我晚一年来到這個世界,但生活还没有開始就已經結束。除了親友的哀痛之外,甚至没有給社會留下任何記憶。

多年来一直想不明白,是什么樣的母親,能忍心让女兒殉葬?我不敢想象当晚母女相對投缳的细節。今天忽然醒悟:“质本潔来还潔去”,是女兒自愿選擇追隨母親,保持做人的尊严。

行文至此,悲泣不能自抑······
所有這一切,都是以一場“大革命”的名義進行的。

法國大革命的殉難者羅兰夫人说:“自由自由,多少罪惡假汝名義而行!”將“自由”換成“革命”,有什么區別嗎?

鲁迅筆下的狂人,從千年禮教的煌煌典籍之中,“仁義道德”的字縫之間,好不容易解讀出“吃人”二字。那場“光焰無際”思想照耀下的“大革命”,省却了無數繁文缛節,直接张開血盆大口,不但当場吞噬活人,更吞下一代人心。

我不斷忏悔曾經對師長的傷害,我不再記恨任何無知者的傷害。人們可以相互原諒以往,但曆史從未寬恕過任何罪惡······
【編者按:本文據網絡,作者章立凡,特此鳴谢。】


送交者: 灭金,习大同盟 于 July 16, 2017 03:17:24:

【 上 帝 定 点 清 除‘ 斩 首 金 肥 三 ’ ! 】全世界反共大同盟庆典!
让我们携手祈祷、让我们普天同庆、在上帝即将消灭邪恶的魔鬼金正恩、消灭邪恶的魔鬼中共流氓政权习近平及其党羽的好日子里!这一天就要到了!黎明的曙光就要来临!
在这个长时间黑暗的世界里终于在2017年上帝拣选了他的孩子“川普”先生!出任美国总统!上帝站在川普总统的背后。要把邪恶黑暗笼罩的中共国和朝鲜解救!这将是人类社会的进步,世界正义将得以伸张!
定点消灭金肥三和习撒币对于联合国和美国一定成功,因为上帝一定会帮你!在此我们为上帝的儿子川普总统祈祷,正义打击邪恶金肥三、习包子、及其党羽!让这世界得以净化,把魔鬼和魔鬼的帮凶、堕落的人渣们都送进地狱!阿门!
(Fiat justitia ruat caelum)”。如果计较成本不去维护正义,那社会必然要更大的付出血的代价。古人云:勿以善小而不为,勿以恶小而为之。维护正义是不计较成本的,尤其是负有维护正义职责的人!如果计较成本而不去维护,便是助恶!当代英国最著名的法官丹宁勋爵多次阐明:“宪法不允许以国家利益影响我们的判决:上帝不让这样做!我们决不考虑政治后果;无论它们可能有多么可怕:如果某种后果是叛乱,那么我们不得不说:实现公正,即使天塌下来。”!

(Justitia)正义之神说:为实现正义, 哪怕天崩地裂!
全世界反共大同盟预祝斩首金匪三、习包子,顺利!2017年7月15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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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(Justitia)正义之神说:为实现正义, 哪怕天崩地裂!】 - 斩首金肥三 (263 bytes) 14:17:16 7/15/17 (1)
耶稣说,就是天地都要废去了,律法的一点一划也不能废去,都要成全! - 好!!! (151 bytes) 14:18:44 7/15/17 (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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